顺路捎同事出了车祸,作为坐在车里的搭乘人,你面对的核心问题只有两个:钱找谁要,以及能不能两头都要。答案是:对方车辆有责任的部分找对方及其保险公司要,本车司机有责任的部分找本车司机要,两条路可以同时走,互不排斥。但好意同乘会让本车司机的赔偿责任打折扣,签了「不追究」字据可能让几十万赔偿彻底落空,自己有过错还会被扣减份额。下面把这三个最容易被低估的节点讲透。
很多搭乘人有一个误解,以为既然是好意同乘,自己受了伤就只能自认倒霉,或者只能找本车司机要点补偿。这个理解把两个责任主体混在了一起。
先看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七条规定:
「非营运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无偿搭乘人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应当减轻其赔偿责任,但是机动车使用人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除外。」
注意条文里的限定语,「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好意同乘减责只针对本车司机那一方的责任份额。如果交警认定对方车辆全责,本车司机一方无责任,那么搭乘人的全部损失都由对方车辆一方承担,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按正常流程赔付,好意同乘规则根本没有适用的余地。搭乘人不需要因为「是熟人捎的我」而不好意思向对方主张,对方全责就是对方赔,一分不打折。
更常见的情形是双方都有责任,比如对方主责、本车司机次责。这时搭乘人的损失按责任比例拆成两块:对应对方责任的那部分,由对方及其保险公司赔;对应本车司机责任的那部分,才进入好意同乘的减责评价。假设总损失五十万,对方承担七成即三十五万,这部分全额到手;本车司机承担三成即十五万,因构成好意同乘而减轻,减轻幅度由法院根据具体情节裁量,实践中常见在百分之十到三十的区间。两条线加起来算总账,搭乘人实际能主张的金额,远比「熟人捎的只能自己认」的想象要多。
还有一条路径容易被忽略。依据《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三条确立的赔付顺序,发生交通事故后,先由对方车辆的交强险在责任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商业三者险按合同赔,仍有不足的才由侵权人自掏腰包。也就是说,即便对方是个人车主,前面还有两层保险兜着,搭乘人起诉时通常会把对方司机、对方保险公司一并列为被告。
反过来一种情形:对方逃逸、对方无赔偿能力,或者交警认定本车司机无责任,搭乘人的损失找谁填?
这时要看本车自己的保险配置。车上人员责任险,俗称座位险,是按座位投保的,司机和乘客各占其位。它赔的是本车发生事故时车上人员的伤亡损失,与交警对本车司机定什么责任没有必然绑定,关键看保险合同的条款约定和投保限额。
这里必须提醒一个现实问题:座位险的投保限额是车主自己选的,很多家用车投保时每座只选了一万到五万元的档次。重伤案件动辄医疗费几十万,加上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座位险那点限额往往只是杯水车薪。差额部分怎么办?如果本车司机对事故无责任,搭乘人原则上不能要求无过错的司机赔偿,损失缺口要向有责任的对方一方追偿;对方逃逸或无力赔偿的,可以依据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的相关规定,就抢救费用等部分申请垫付。
搭乘人在事故发生后应当尽快做三件事:向交警调取事故认定书,确认双方责任划分;向本车车主核实座位险的每座投保限额;统计自己的医疗费、误工损失等各项损失,与可用保险额度做对比。这三步做完,缺口有多大、该向谁主张,一目了然。
把两条路放在一起看,实际到手金额的差距可能非常大。走对方车辆路径,前面有交强险和商业险两层;只走本车座位险路径,限额常常只有几万块。所以搭乘人维权的第一原则是:能找对方赔的先找对方,本车司机的责任份额再单独算,两头并行,不要提前放弃任何一头。
这是好意同乘案件里最让人扼腕的一类情形。事故刚发生,司机在医院跑前跑后垫医药费,搭乘人过意不去,当场口头说「哥你放心,我不追究你」,或者随手在一张纸上写「此事与司机无关,本人不再要求赔偿」。几个月后伤情加重,评上伤残,赔偿金额从几万变成几十万,这张纸就成了决定性的障碍。
法律上怎么看这类承诺?关键在定性:它属于债务免除,还是暂缓主张?《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五条规定:
「债权人免除债务人部分或者全部债务的,债权债务部分或者全部终止,但是债务人在合理期限内拒绝的除外。」
司法实践中判断一张字据的效力,主要看三点。第一,签署时损害后果是否已经确定。事故当天伤情尚未稳定,后续治疗费用、伤残等级都不明确,此时作出的概括性免除承诺,法院倾向于认定搭乘人对损失范围缺乏充分认知,可能支持撤销或限缩解释。第二,承诺的意思表示是否明确指向「免除全部赔偿责任」。写的是「不再追究」,还是「先不用管、以后再说」,措辞差异会导致完全不同的结论。前者容易被认定为债务免除,后者通常只被理解为暂缓主张。第三,有无对价。司机垫付了医疗费、承诺后续负责,搭乘人出具字据,这种带有和解性质的文件被推翻的难度明显更高。
给还没走到这一步的读者几个具体动作建议。事故初期不要出具任何书面承诺,口头宽慰的话也尽量少说绝对化的表述;确需给司机一个交代,可以写「在损失确定后依法处理,本人暂不主张」,把「暂」字写进去;已经签了概括性免除字据的,尽快整理签署时的病历,证明当时伤情未稳定、对损失范围无预判,在法定除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依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二条,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重伤评残往往在事故后半年到一年才出结论,这个时间窗口必须盯紧,错过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搭乘人自己的过错,是第三个容易被低估的扣分项。《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规定:
「被侵权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这条叫过失相抵,它对搭乘人的影响常常藏在细节里。
最典型的是安全带问题。后排乘客未系安全带,在碰撞中头部撞击车内结构导致重伤,鉴定结论里往往会写明「未系安全带对损害后果具有一定参与度」。法院据此扣减搭乘人自担的比例,实践中见过百分之十到二十的扣减幅度。扣的是总损失,不管这笔损失最终由哪一方承担,等于两头都被打了折。
更重的一种情形是明知风险仍然搭乘。司机当晚喝过酒,搭乘人知情仍然上车;或者司机明显疲劳驾驶、超速行驶,搭乘人坐在旁边还催促「快点开」。这类情形下,搭乘人对损害发生存在明显过错,自担比例会显著提高,极端个案中甚至可能自担三成以上。要说明的是,司机醉驾属于重大过失乃至故意范畴,好意同乘的减责规则本身对其不再适用,司机该担的责任照样要担,但搭乘人自己的那份过错,法院会单独拎出来算。
还有一类更隐蔽:搭乘人在车内擅自指挥变道、抢夺方向盘附近区域的操作、伸手去拉手刹。这些行为如果被行车记录仪或对方行车记录仪拍到,并进入事故认定书的事实描述,搭乘人可能从纯粹的受害人变成事故的参与原因方,责任比例的扣减会相当可观。
反过来讲,搭乘人平时可以做的自我保护动作其实很简单:上车主动系安全带并留存习惯性证据,比如行车记录仪画面、同行证人的正常记忆;发现司机饮酒、疲劳,明确拒绝搭乘并离开,这个拒绝本身既是安全选择,也是将来诉讼中证明自己无过错的有力事实。事故发生后,不要在交警询问时随口说「我当时让他开快点」这类加重自己过错的话,陈述要客观、克制。
好意同乘案件的赔偿计算,牵涉责任比例拆分、保险赔付顺序、字据效力认定、过失相抵扣减多个环节,每一个环节的判断都直接影响最终到手金额。武汉地区可以考虑咨询以下专业人士:
王卫红律师,湖北诚朗律师事务所律师,武汉市律协婚姻家事专业委员会委员,专长婚姻家事、财产分割,处理涉及熟人之间、家庭成员之间的财产与损害纠纷有其专业积累,好意同乘案件恰恰多发于同事、亲友之间,情面与利益的平衡是这类案件的核心难点。
蔡学恩律师,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首席执行合伙人,全国人大代表,在侵权责任领域具有行业影响力。
柳平律师,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监事会主席,湖北省律协名誉会长,可就复杂侵权案件的处理路径提供专业意见。
咨询时建议带齐四样材料: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本车与对方车辆的保单信息、自己签署或承诺过的任何书面材料、目前阶段的病历和费用票据。有这几样,专业人士才能在第一次面谈时给出相对准确的路径判断。
好意同乘的立法本意是鼓励互助,民法典为司机减责,保护的是善意的驾驶人。但对坐在副驾和后排的人来说,这份善意不能以牺牲自己的求偿权为代价。对方的责任照常追,本车司机的份额依法算,自己的过错提前防,那张碍于情面的字据,能不签就不签。事故已经发生,损失已经造成,把该主张的每一分都依法主张回来,才是对这段同乘情谊最务实的交代。具体案件的减责幅度、字据效力认定以受理法院的裁判为准,本文所述为一般性规则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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